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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君如梦(上下)
2007-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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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春天。
又是春天。总是阴雨连绵,我记得隼人极不喜欢下雨,说那是让人心情低落的东西,如果打架的时候下雨,那么他连挥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就只有下雨的时候,才能让他褪去好象永远不会被消磨掉的精力。他说话的声音会变的懒散,每一个音都拖沓着。头枕着手臂趴在桌上转过头与我说话,那时候才是他安静的时候,眼睛都半开着,说一些平时根本不会想到的琐碎的话题。
给人软绵绵的感觉。
所以虽然不说,但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下雨的。我穿着黑色的校服走在路上,被雨水打湿的水泥地皮鞋走上去声音会不一样。
我看见他站在那里,他是在等我。我上学必经的河岸,他反手抓着书包挂在肩上,看着另外一只手的指甲。又开始下起细密的小雨。潮湿的空气让我感觉他的皮肤晶莹剔透。
在我离他还有几米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只是很随意的一瞥,他并不知道我已经走了过来,他只是在看我有没有来了而已。
意外收到了好的风景。
隼人其实有许多能让我突然惊艳的东西,那常常在他不经意之间表现出来的。比如一瞥,比如一个抬头。我对小武提过,他却表示从来不觉得。所以我想,大概隼人的那一些东西,是我天生所不能抵抗的吧。
「你好晚啊,要迟到了。」果然无精打采的声音,嘴上说着,自己的脚步却极慢,如果迟到绝对是因为他。
隼人比我高出一些,他还在看着自己的指甲。
「怎么了?」
「啊,裂开了。」隼人把手伸过来给我看,细长的手指,指甲长的极好看,食指的指甲从左边裂开了一些。
「打架了吧。」
「没有,莫名其妙自己裂开的,你看,还出了血了。」又伸过来给我看,的确隐约看的见里面有一条血丝。
「包个OK绷吧,当心一直往右边裂过去噢。」看着他有些惊恐的看着哦,眼睛微微睁大,嘴也微启的看着我。我心里好笑,他从来就是一个很好骗的人,当然不是在正事上。「会出很多血而且很疼的噢。」我继续吓唬着他。在我发现我爱上隼人的时候,隼人,就再也不是前一秒的隼人了。
我认得隼人是在很早以前的事了。
多早,我已经不记得了。好象是在国小,反正若是要追溯记忆到最早的时候,那就是和隼人打闹的时候。
我只是记得我在国中的时候与他考进了不同的学校,好象很远,而我们没有再遇见的机会。
我和他在两个地方成长,一次也没有偶遇,也没有打过电话,没有从谁的嘴里听说过隼人的事。
我从小就不爱说话。这是一种习惯,要说出来的话,就是类似于不习惯说话,这样的意思。我习惯于听别人说话,了解他要说什么,然后很多时候都决定不去发表意见,所以往往别人把话说完了,我也只是看着他。
在国中二年级我又遇见隼人的时候,我就是那样渐渐让所有人都不太愿意和我说话了。
他下课就马上跳过来问我还记不记得他。小武跟在他的旁边,眼睛大又圆。
我点头。
隼人就大笑着说自己果然是不能让人忘记的存在。然后用力拍着小武的肩膀。
我才发现小武原来一直和隼人在一起。
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偷偷讨厌着小武。之后他成了一个朋友,他回家与我顺路,经常和我一块走,那条河岸的路,我们从中学一起走到现在,那时候他也总是把书包反手拿车挂在肩上,他认为那是很男子汉的姿势。却不知道自己在很多时候都让人觉得他很女人。
并不是女人,只是觉得。因为他长得柔和,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着,眼睛又是极深的双眼皮,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走路的时候时常一扭扭的,在厕所照镜子会照上很久,还有就是越来越长的头发,就喜欢理到耳后去,那时候他是极女性化的。
虽然当他打起人来的时候,大叫起来的时候,踢球把白衣服弄成黑色的时候,起晚了顶着鸟窝来学校的时候,还有就是反手把书包挂在肩上一只手叉在口袋里看着你的时候,你是感觉不到这一点的。而且你的确会觉得他很有男子气概。隼人极少有安静的时候,永远在与别人打闹,他是整个班级的朋友,虽然总是恐吓人家但事实上没有人害怕他,我甚至感觉到大家都很喜欢他。
如果除了下雨,那能让他安静的,就是作业,不是做作业,而是抄作业。
每天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要抄我的作业。隔壁班级的女孩子把我叫出门的时候还很早,班级里也就只有几个人。
她是典型的中学生女孩子,身材丰满,校裙极短,喜欢把眼线画的很黑。我在前几天拿到她的情书。她来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交往。
我和很多人一样选了一个很土的理由。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子看看我,那眼神很凶,她是个S吧。那时候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那你指给我看你喜欢的是谁?」
我一下子懵了。然后看看班级里的少数的几个异性,莫不做声。
「你说呀,你喜欢谁?」她眼神还是那样,好象如果我说不出来她就会一拳打上我的右脸颊。
我指了指教室里坐着的那个人。她惊讶的看着我,我咬咬嘴唇。然后她白了我一眼。
「切。」然后转身走开了。我沿着我的手看过去的时候,看见隼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后来那在我的记忆里是属于金黄色的,那时候我清楚地看见没有开灯的教室光束从窗子打进来,他坐在窗边,微风吹着他眼前的头发,早晨的太阳清冷,照在他的位置上,他放下笔用右手把落在眼前的头发理到耳后。表情平静,眨了眨眼。又拿起笔开始在本上快速写着。在我发现我爱上隼人的时候,隼人,就再也不是前一秒的隼人了。
我有过一段时间,考虑过对他告白,我想过拉着他去天台,拉着他去地下室,在回家的路上,在两个人上厕所的时候。
但是我总不能一手提着裤子一边对他说「隼人,我喜欢你。」于是我把我的第一志愿偷偷的改了,后来我和家里人闹别扭,我第一次这样坚持自己的决定,不管父亲是怎么责骂我,也不管母亲的劝说,我就是坚持着。一直到暑假结束。那个暑假我没有见过隼人,因为我父亲把我关在房间里。
父亲从那时候开始就讨厌隼人,极讨厌他,他认为我就和一只小白兔子一样,到处的被人骗,却不知道其实是自己的儿子心怀不轨。在暑假的最后,他终于放弃了。
找我谈话说虽然不是理想的,但毕竟黑银还是不错的。他说希望我能够在里面好好读书,将来考一个东大。那时候我点点头,心里想着只要有隼人,什么都答应你。别人都说初恋是美好但是却很短暂,永远都是美好的回忆,好象初恋就是为了成为回忆而存在着的。
黑银五人组中。三人都有各自的女朋友。而且一个接一个的换,只有我和隼人。看着他们一会接这个,一会送那个。有次他们拉着要去厕所的我问我为什么不找女朋友的时候。我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告诉他们其实自己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们一拥而上问我是谁是谁,如果是认识的就帮我撮合。
我站在厕所门口看着他们然后笑了笑说「费文丽。」然后推开厕所的门,看见隼人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眨眨眼,又笑了笑,他皮肤仍然很白,若是睡的好,脸色还会很好,泛着红色,他对着镜子撩起头发,侧过脸看看了自己眼角的泪痣。
我马上又关上厕所的门。我身后三个在讨论费文丽是谁的三个家伙奇怪的看着我。
「为什么不去上厕所?」
「不,里面不太好进去。」
「哎?为什么为什么?」三人奇怪的看着我。
「没什么!去二楼上!」
「你去啊。」三人作势就要去开厕所的门。
「你们陪我去。」
「啊?」三人看着平时独行侠的我竟然要三个男生陪着去上厕所。我看见他们三个寒毛都竖了起来。然后猛摇着头,转身跑回教室去了。
我转过身偷笑着。嘛~某个人自恋的样子怎么能让人看见呢。就是这样,我在背后偷偷独占了不少隼人的东西。
在高二的时候买了一对戒指。
打架打的晚了就五个人在外面吃了拉面回家,经过一条热闹马路的时候隼人就不肯走了,于是五个黄毛男人站在一个满是闪呀闪的手饰摊前面。
「你要买什么呀?快走啦!」土屋在旁边大叫着,他的确觉得几个男人站在这里有些尴尬。
「你别烦啦!」隼人左眼角青了,被人偷袭的。「你们先走好了!」
于是三个男人就左右望望确定没熟人看见整整衣服大步往前走了,连个再见都不说。
我那时候惊讶真有这么奇怪么……结果一看才知道,那个摊子卖的东西都是一对对的。
隼人低着头认真看着戒指那一排。偶尔拿出一个来看看。情侣戒指很多都是单一图案的,偶尔他就拿出来认真的瞧,一脸「这是什么东西啊?」的样子。那时候我觉得连他脸上那块淤青都是好看的。
「龙,买这个。」他举起一金一银的戒指给我看。
「为什么?」我楞楞的看和他。
「因为……我生日……」我眨眨眼。
「你生日不是上个月就过了么……」我看着他双眼,他脸突然红了,然后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不要拉倒。」说完就要把戒指放回去。
「喜欢就买啊,干嘛不要。」我奇怪的看看他。然后开始拿钱。
「那你还说三说四的。」他推推我「你生日快到了吧。」
「啊。恩……大概。」我不知道当时是几号。
「买这个送给你。」隼人笑了笑。我当时不知道他的意思,或许是我迟钝了。
那天是雷雨交加,我坐在自己的房间看书。看的是乱世佳人,我记得那时候我才开始看,非常讨厌作者罗嗦的描述还有那女主角的个性,外面闪着雷,完全印证我当时的心情,那女主角让我心里冒火。我很想停下来不看,但是我事实上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
然后就变成了,抱着极不愿意继续的心情想把这本书看完。后来家里的佣人让我接电话。
是隼人。他问我能不能出门,我看着外面倾盆的雨。
「龙,你能来我家么?」
于是我答应他,我拿起一把黑色的伞,跑着去他家,结果还是浑身都湿了。那天晚上我告诉他从来没有人知道的事,而隼人,失去了他的母亲。
那时候他一个坐在家的客厅里。我并不是第一次去他家,也见过他的母亲。拓和他的父亲还在医院里。
母亲倒下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他叫了救护车后与母亲独处。我明白那时候他是有多害怕的。他看着母亲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他告诉我说,在救护车上母亲醒来过,那时候周围只有两个医生和自己,她看着自己,然后对他说。
「隼人……」
然后隼人就再也没有说话。我坐在旁边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想或许该做些什么,但是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的样子,我想我会一直记得,那时候,我想对他说「不要伤心,你还有我。」那时候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我发现,他失去的是他的母亲,而我,只是他的一个兄弟。不能比拟的两个人。
最后我告诉他我也失去过一个人。他看向我。
我对他说,那人并不如亲人那么重要
「在我国中一年级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他有许多朋友,但是我却一直有他一个朋友。后来,他跳楼死了。」他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到我失去的人。那人叫山崎,他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就在学校里。那时候我们在上着课。从我们教室的窗前落下去。所有人都惊呼着。后来开始大叫他的名字。我意识到,我失去了一个朋友,而且,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我没有告诉隼人,那时候我突然想起隼人。因为我想到到底我失去的第一个人是隼人,还是山崎,我一直无法想出来。一直到转学后见到隼人为止。那时候我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他,心中高兴极了,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失去他。那时候是隼人,让我从山崎躺在血泊里的样子里走了出来。
或许是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感。我记得那时候隼人都不太愿意回家,我就陪他在河岸上坐着。
那时候是真正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人时候,因为五人组里只有我见过隼人的母亲。他那时候经常什么都不说,躺在斜坡上看天空。我也不爱说话,两人就不发一语的坐到天黑。
然后他就拉拉我,一起再往家走。
「再见 。」我站在我们要分开的岔路上。
「啊,再见。」他好象在想着什么似的漫不经心。我站着看他,他也不动。路灯的颜色给人感觉很暖和,春天的感觉就是这样,什么都给人暖和的感觉,但是他穿着黑色的校服,同样反手拿着书包挂在肩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隼人有些不一样了,就如我站在山崎的灵位前的感觉一样。
「怎么了?」
「龙啊,这世界上还很是少了谁都行的啊。」他的语气平淡。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恩?」
「虽然我每天早上起来没人给我煮早饭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但是我还是会去学校,会回家,有晚饭吃。」说完他就往他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啊,龙,再见。」「 你陪我去吧。」隼人趴在桌子上对我说。我和他刚到学校,3D还很少人。他一路上都在和我说这事。隼人在放假的时候认得了隔壁女校的一个女孩子。「你陪我去吧。」他又说了一遍。眼里好象很期待似的。
「好,我陪你去。」我点点头,若是要找一个女朋友,也很正常吧。既然我不说我对他的感受,又何必不让他去找女朋友呢。但是我却以外看见隼人眼里那个期待暗了下去。
结果那女孩子和一群朋友走出学校见到两个带着黑银校徽的黄毛男人站在门口的时候一脸惊讶。
隼人让我站在原地,然后自己跑了过去。
我站在那里看见女孩子向他鞠躬,心里突然高兴的欢呼。
3D的老大被甩了。
对于有如此变态的想法我自己也是很惊讶的。他有些尴尬的跑回来说「啊,被拒绝了。」
我点点头「看出来了。」
他对我做了个鬼脸「我们去吃东西吧。」我点点头。
他坐在小摊上和我说是怎么和那女孩子认识的。那女孩子多可爱多可爱,那女孩子是怎么俘虏了他的心的。
我一边听着,然后看着他说的神采飞扬的。我心里纳闷怎么自己就没看出来那女的这么维纳斯了。纳闷着什么时候隼人会这么多形容词了,纳闷着他怎么一直说说说不吃东西呢。
我大口大口地吃面。突然他就停了下来,然后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截着碗里的面条。我原本以为他说完了,刚想说法。就听见他极不甘心的样子说。
「要是她答应就好了。」
我原本想说不就一个女人么,世界上女人多的是。但是张张嘴,看他好象很不高兴似的对着一碗面撒气。我就点点头「啊,恩。对的。」
他低着头斜眼看了我。然后继续截那碗已经不成样子的面。我想了想。
「没什么的,隼人,这世界上没了谁都行。」
他又斜眼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筷子一扔,开着腿靠到椅子的背上「就是,世界上没了谁都行」
我看着他,点点头。
我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父母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便知道他们又和我谈起这件事来。
「加拿大那里我已经联络好了,你一毕业就去,听见没有?」父亲仍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说话。
我不想像昨天一样与他吵架。不做声的回到房间。就算和他吵,他也不会改主意了吧。
三年前他答应让我进黑银,他决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所以当我知道隼人答应新高的时候,看着他一脸亢奋的时候,听着他说要一解以前的气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隼人在一起的日子可能只有这一年了,只有这高中一年了。
所以当隼人和我一起走过河岸的时候,我会和他一直拼命的聊天,然后看着落下去的太阳不说话。心里想着要不要告白。那个时候隼人奇怪地看着我,我就会觉得,我变的十分婆妈。
等新高的事解决以后,就说了吧。当时,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小武和我说他害怕的时候,我心中也突然窜出来一些恐惧。我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不会有事的。
但当我看到新高那群人把刀子塞进裤子里说明天就给矢吹好看的时候,我大步站在他们面前,当时心里连自己也是极害怕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没了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矢吹隼人。
所以,高二要结束的时候,我和隼人狠狠打了一架。那时候的我是极不爽的,当隼人第一拳打上我的肚子的时候我就极不爽。
为什么要我去低头给新高那群家伙,为什么我被新高那群家伙嘲笑完后还要被隼人打,为什么隼人就不知道我是为了他呢。
我听见隼人对我说「你这个胆小鬼」的时候。
我的怒气瞬间消失了。是的,我是个胆小鬼。父亲来学校看见我满身是伤,然后又看看站在办公室另外一边的隼人的时候,我知道父亲越发讨厌他了。我站在办公室的一边看着站在另外一边的隼人。那时候我很想走过去和他说话。他咬着嘴唇看着窗外,头发有写乱,嘴角的淤青越来越明显。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不看我,就看着窗外边。最后,我被父亲带回家去。
「没想到他竟然会打你,所以我说你完全是被矢吹带坏的对不对?」父亲一进家门就对着我说。然后吩咐用人准备药箱。他亲自坐在来给我擦药,他把药倒在棉花球上,擦我嘴角的伤,手指一动一动的转着棉花球,我觉得有些疼,他使的劲太大了「算了,这样的人没必要的,你以后都不用去学校了,我和学校商量好了,你就等到明年去加拿大。」
我心里惊讶,他会这样对我说。
原本我以为他只是在心里想着隼人是个大坏蛋把他的宝贝儿子给带坏饿,现在还把他的宝贝儿子打了一顿呢。
「等你到了加拿大。就碰不到这样的人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我单独说过话了,显然他还把我当作是一个无知的孩子。或许对于他来说,我的确是。
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了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矢吹隼人。二年级的暑假我都没有见过隼人,那是自从中学后又一次没有隼人的暑假。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也不能打电话给他,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我能预见如果打过去后,只有沉默着。
我原本就是不喜欢出门的人,平时除了那四个人也不与别人打交道,一个暑假我几乎都不曾出过家的大门。偶尔一个人去路边的超市,通常在早晨或者深夜,偶尔会上网,能做的事情很少,没有作业,看很多的英文书。偶尔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喜欢吃佣人做的晚饭。我就一个人走出门去吃,天黑的晚,很多时候给人蓝盈盈的感觉。一边走出住宅区一边想着吃什么,突然想到拉面。然后就站在路口,看看左边是以前经常去的拉面店,右边是寿司。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不会在那里吃拉面吧……
然后又想了想,已经是暑假了,不会这么巧在一起吃拉面的,于是就往左边走。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但是那时候的确可以的避开会碰见隼人的地方。
「隼人,你走慢点嘛。」
走过两条街后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往旁边站了站。躲在树后面偷偷往回看。
不是。
不是隼人。
就是,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能叫隼人。我觉得自己有点太敏感了,有些自嘲的笑笑转过身,对上的却是那双熟悉的眼眸子。他站在拐角的路口看着我。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我感觉尴尬。左右望了望,不可能往前走了,往后吧。
转身的时候看见从路口走出来一个女孩子,打扮的花俏,搂住隼人的手臂。我不做停留,也不看隼人,转身快速穿过马路。小美来的时候我正在一家酒吧里打工,因为在家实在是太无聊了。劝我要去学校,我楞了楞,这家伙,不知道以前的事就乱来吧。笑了笑,开个玩笑就可以走了嘛。
谁知道真的拿这么多钱来,怎么和某个人一样不是正事就这么好骗呢。
但是她让我又想起了学校,其实在家习惯了就不再在乎那些东西了,但是她的样子让我想起黑银。3D的班主任,真是适合她啊……
「去学校吧。」她和我说话,基本都是这样的一个意思。
去学校吧。我对自己说了几次。能见到隼人噢。能见到隼人噢。自从那次见到他与女孩子在一起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吧。不知道和那女的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在一起……
去学校吧。之后的事只能用一句峰回路转来形容。
于是就开始了我黄金时代的3D生活。若要以后再来说就类似于血泪史的东西了。
和隼人在毕业典礼大哭一场以后就各自回了家,佣人已经开始给我整理行李,事实上就算那样,我都觉得我会一在日本,一直留在日本,那些行李,怎么看都不是我的。
隼人来找我的时候是在我去加拿大的前一个星期二,家中只有我一个人。他按着门铃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
「你倒是胆子大」我一边给他开门一边对他说,我父亲讨厌隼人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的。
「我猜他今天就不在啊。」他换下鞋子。
「有事么?」我看看他。
他挠挠脑袋,穿着白色无袖汗杉,蓝色的篮球裤子。「没什么,就是想毕业了,以后要见面就不这么容易了。来找你玩。」他的话说的我心里一颤。「去你房间吧……你家下人眼神好怪噢……」
「好。」不知道他们晚上又要怎么对父亲打小报告了。隼人是很容易出汗的,就算家里开着空调,他的背后还是有些湿,毛绒绒的头发扎着一个小辫子。
「你房间好大啊。」隼人站在门口说。然后大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床上。
「脏死了,下来!」我把门关上。
「有什么关系啊,我哪脏了啊!」
「从你家过来你不出汗你就不是矢吹隼人。」
他坐那里不动,我也不管他,走到桌子前把英文书放进抽屉里。
「你什么时候看英文书了。」他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我。
「噢,没事做,看着玩。」
「那这行李是什么回事?」
「没事理着玩的。」
「玩你个头啊。」果然正事骗不过他。我心里郁闷「你要出国么?」
「加拿大。」我站在桌子前看看他。
「是么……」他低下头「去做什么?」一只手弄着我被子。
「读书。」
「读书!?」他抬起头大叫着。「噢,对,你成绩很好……」他继续低下头。使劲弄我的被子。
「放过那被子吧。」我看那被子皱的不成样子。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读完,可能再也不回来。
之后都不说话,隼人还是使劲弄着我的被子,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看着隼人。他嘴巴撅着好象生气了。
「不好意思,没和你们说。」
「恩,我会通知他们的。你什么时候走?」
「下星期。」
「下星期!?这么快?」
「恩,到那里还有很多手续要办,也要适应一下。」
「哦。」他继续弄那块被子。「你,有话和我说么?」
「啊?」
「有话和我说么?」
「额。以后工作要努力……」
「你是白痴啊。」隼人还是不看我,虽然说这样的话但是语气平静。听着更像是在撒娇的样子,我心里有些莫名的难过。
「隼人……」我慢慢走过去,他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黑白分明「你在想什么呢?」我爬上床坐到他的旁边。
「我能想什么。我脑子笨,想不出什么来。」
我听完噗嗤笑出声来,这家伙什么时候会承认自己笨了。就见他斜眼看着我,我马上抿起嘴来不笑了。
「你这个白痴还敢笑我?」
「是是,我是白痴。」恩,我是白痴。
「对,你就是白痴。」他看看我,然后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我捂着肚子知道他真的是生气了。「你说啊,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当心身体。」
然后他一拳又打在我捂着肚子的手上。
「……那,过马路小心。」
一巴掌拍在我的胸口。
「那是什么啊……找个好女朋友!」我被他打的疼了。看他火却越来越大了,这次更是一脚踹我大腿。我一急就直起上身来反击,一把抓住他的脚。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呀。」我觉得自己特苦。
「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白痴!」看他翻身下床,穿拖鞋。我一把拉住他。突然知道他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又骂了我一句白痴,一个转身,一个回头,告诉我他要离开。
「那我要说,我这个白痴想亲你。」我跪在床上比他站着高出一个头来。看他有些楞,心里发慌。然后他眨眨眼。脸突然红了一片。「你脸红了。」我笑着故意逗他,他做势又要打我,我就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我这白痴要亲你了哦。」我又说了一遍,微微低头碰上他柔软的双唇。他人有些僵硬,我来回舔着他的嘴唇,然后深入撬开他整齐的牙齿。当与他舌头碰触的时候,他身子软了下来,下意识的抓我的上衣,我左手一用力,他从喉咙发出惊呼,然后倒在床上。
「给我吧隼人。」我放开他的嘴唇看他。他咬咬嘴唇不说话。我又吻上他的唇。与他交缠。放开他的时候他有些喘,脸上两片红霞。
「那……你会每个暑假都回来么?」
「原来你才是白痴。」我笑着低下头。亲他的脸颊。
于是,我们H了。我从背后抱住隼人,亲他的肩头。
「隼人……」
「恩?」隼人的声音看样子快睡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在这个时候对你这样。
「不要说这个,你恶心死了。」他把头蒙进被子里。
恶心?恶心什么?我恶心?还是我做的事恶心?我想了想没想出来,拍拍他肩膀,他伸出脑袋来眨巴着眼睛看我。
「你不要来机场。」一说出口就见他皱起了眉,然后在被子里打了我一拳,今天我已经被他打了好多次了。我摸摸肚子,打的真疼「不想很你道别。」说不定我会从飞机上跳下来。他又把头缩进被子里,然后点点头。在去加拿大的前一天我睡不着觉,坐起来看着飞机票,然后又看看一大堆行李。我突然想起黑银,还有3D的涂鸦。走去衣橱里把黑色的校服那出来挂在橱门上看着。
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啊。我在心里感叹。坐回床上。日本,我生下来的地方,味增汤的地方,我成长的地方,有3D的地方,我遇见隼人的地方。
这是我记忆里唯一的一段完美的时光,发生在日本,留在日本。
电话打断我的思路,我接起来听见隼人的声音瞬间就难过了起来。
「龙啊。」
「恩。」
「……」
「怎么了?」
「你明天去加拿大了啊……」
「恩,是的。」
「那……你要当心啊……」
「恩,你也是啊。」
「恩……打电话给我吧……」
「好,我带着手机去,当电话簿用……」
「恩,一定要打啊……」
「知道了。」
「注意身体哦。」
「是是。」
「你是什么学校?」
「多伦多。」
「恩……那我挂了。」
「好。挂吧。」他打电话来给我就等于给我送行了吧。他没说再见,我笑着放下电话。
他有时候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那天夜里我梦见隼人。整个晚上都是隼人。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带伤的样子,在初中窗边奋笔急书的样子,在厕所镜子前照来照去样子。下雨无精打采的样子,河岸上站着等我的样子。最后,隼人那天站在路口的路灯下,低头想着什么,然后回过头来和我说。
「啊,龙,再见。」
我在这句话后醒来,天才蒙亮,我没有睡意。打开窗户,天很闷热,有鸟叫的声音,日本的矮房子。安静没有人的街道。隼人曾经有一次失眠在这个时候找过我。然后我们两个在外面乱逛逛到中午1点,他吵着困死了一个人就跑回家睡觉去了。
是的,日本到处都是我和隼人的回忆。我突然有些不愿意去加拿大了。
所以装行李的时候我站在一边看着下人忙活。母亲在车里抹眼泪。
看见小武的时候他就哭了,哭的犀利哗啦的。
说为什么才毕业就要分开了,而且我之前都没有告诉他。另外两个人也红着眼睛,土屋一边拼命眨眼睛想眨掉眼泪,一边说隼人不来不讲义气。
和他们告别以后我空手走进通道,实在太不真实了。好象我上了飞机之后过个十几个小时我仍然会在日本似的。
上升的时候我耳鸣的厉害。望下看过去已经是一个个房顶,我试着找我认得的建筑物,可是根本认不出来。
拉面店,我家,隼人家……隼人……
拿出皮夹子里的照片,是毕业的时候五个人拍的。旁边三人闹疯了,隼人对着镜头做着V的姿势,我在旁边看着他。如果说出来就好了,或许说出来也不至于现在这样舍不得。
早些说出来就好了。隼人,我好喜欢你啊……
十几个小时后下了飞机,在机场门口等车,我手里拿着一张记着亲戚家地址的纸。
下着倾盆大雨,路灯都开了,看看手表不过是下午三点,不知道日本那里有没有下雨呢。我拦到一辆车,把地址给司机看。阿姨很欢迎我,大概是因为到了加拿大后很少见过亲戚了。
原本想让我走读我却拒绝了,虽然父亲也在我的卡里打了足够我在外面租房的钱,我还是决定住在学校宿舍里。
第二天阿姨就带我去学校准备宿舍的事,我不懂这样的事,就索性不管了,好好的看了看我以后要在这里住上几年的学校。
还没有开学,但已经有一些学生了,社团活动或者住宿不回家的人。偶尔见到几个亚洲人,都非常亲切的对我微笑。我有些局促,在日本,街上可不会这样对人笑。宿舍比我想象中大了一些。我住的两个铺位,有各自的写字台。没有空调,光照十分好。我十分满意。
阿姨为我把被子等安置好之后就回家去了。我告诉她我会晚一些回家,我决定把学校看一遍。
去看了看天台,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就是看天台,走到最高楼才发现通往天台的文是锁上的,准备折回宿舍。
看见那个棕色头发的人,第一反映是 啊,隼人比我早到呢。
然后就开始嘲笑自己,真的以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以后还是在日本么。回到宿舍发现似乎有人来过,对面的床铺上多了一个行李箱。我看了看自己的壁橱。然后离开学校。
这里和日本是不一样的,我躺在房间里想着,好象连空气都不一样了,充满洋葱的味道?大概我一下飞机就是这样想的。以后没事不能去吃拉面而是吃汉堡,大概我可以大口大口吃还能顺便泄愤。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没有小武那双大眼睛没有土屋的扇子没有日向的花衬衫,没有隼人的……没有隼人……
我翻了个身,心里突然难过起来了,我坐起身往外看,很有风格的外国建筑,不是日本的矮房子,我才觉得要是能带点日本的什么来就好了,能带点什么来,日本什么都是好的。
我想起来隼人在前天电话里说的。
我抓起带来的手机,想出房间去找固定电话。手放在门把上又放下了。
才来了一天就给他打电话……他不笑死,我自己都要笑死了……
我躺会床上。算了,总要习惯的。
开学前一个星期就搬去了学校,天还是很热,穿着短袖拖着行李,按记忆找到了寝室。我才拿到钥匙,不过里面已经有了人。我推门进去,那人棕色头发翘翘的背对我坐着,我有些惊讶,笑了笑。进了门后给他打了招呼。
戴着眼睛很斯文的人。怎么看都不是隼人那家伙。我对生活没什么要求,就是很多习惯都需要改掉,比如半夜喝水。比如不睡觉听歌,比如不说话。
这里是注重交流的地方。大概我是怎么改都改不了最后那个习惯的吧,就算我觉得我已经把话说到最多了,朋友还是时不时的说我很少说话。
我才在心里叫苦,抱怨他们话多。
朋友是有的,大概就是寝室里的那位,名字不太好听,自己给自己起了个昵称叫小狼。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心想他是SAKURA看多了吧……
这人爱讲冷笑话,虽然我知道往往讲冷笑话是真心诚意的想让人笑的。
更何况他是和我说,挫折是翻倍的。
极有意思的人。在寝室里养了一只老鼠。叫它小鼠。
狼鼠一窝这词没听说过……很多时候我也会想到隼人。
踢足球的时候,我站在门框后面看着他们踢,虽然那时候他不曾理我。我就靠在门框上看和他,看他坐在一边和土武他们说话。没有人发现我,那时候我觉得我能这样看和他就好了。我记的深刻,那时候他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时间久了很多事情不敢去做了。
比如和朋友去吃拉面。比如打桌球。比如站在斜坡上。不是故意的。但是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的确刻意不去做这些事。
我努力适应这里的东西,比如这里水的味道和烧菜加盐的程度。所以一个学期的课极短。
一转眼就是寒假。我围上围巾的时候把两边都甩到肩膀后面去。这是隼人的带法,以前我都会打结,他却懒的连结都不肯打。
寒假我坐在阿姨家的沙发上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起来。
「恩……?」模糊的声音还有一些不满。我才意识到他现在应该还在睡觉。
「隼人……」我有些不好意思。
电话那里没声了,我想他不会是接了电话又睡着了吧。就又叫了一声「隼人……」
「你怎么打电话来了」隼人的声音生硬了很多。我听着不舒服。
「我怎么不能打电话来了?不要我打?」
「打?我还想打你呢,你去那里怎么现在才打电话过来?我要找你也不知道号码。」隼人在电话里嚷了起来。我才想起来以前给他打了几次都没人接,有的时候一忙就给耽误了。
「你家装个来电显示吧,我都打过好几次了……」
「你还赖我了?」终于又听见了。隼人的声音。好久没听见了……
「不敢。」我只好投降。
「你那里冷不冷?」语气突然就转了。我在电话这里笑了起来。
「还好。呆屋里就没什么感觉。」我裹紧披在身上的毯子。
「日本这里冷死了,我每天还要上班你不知道多苦……」
难得打电来给你,倒是把我当来听你抱怨的了……
「你做什么了?现在……」
「什么都做吧。」隼人的口气满不在乎。
「什么都做是做什么?」我皱眉头。
「就是……做服务生啦……晚上在酒吧里做点事。」
「这下好了,你不让我做的你都做了。」
「去!拓考进了好学校,学费很贵的。」
「是么……」
「恩。」突然就没了话题,电话那边很安静果然是晚上吧。我想着怎么办,他就问我了「你放假了吧。」
「啊,恩。昨天放的。」我看了看对面的挂历,只有一个月的寒假。
「你回来不回来?」
「看来不行,回来也住不了多久,爸爸也不让我回来。」
「是么……」
「恩……」
「你在那里当心点喔。」
「是是……」
「不要乱吃东西……」
「是是……」以为我是你么……
「过马路小心。」
「是是……」
「恩……」
「你……也是啊……」
「知道啦。」隼人好象吐了口气「挂了吧,国际长途很贵的。」
「啊,恩。」再等会吧。再听会你的声音……「等等隼人。」
「啊?」
「你给我唱首歌吧……」再听会也好。
「你脑子坏了吧!」
我噗嗤笑出声,对,就是这样的语气。可以了,听到就可以了。「挂了吧。你快睡。」
「恩。」
我先一步挂上电话,不然又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这时候阿姨和姨夫从外面回来,我笑了笑。上楼去了。严寒过去后就是春意昂然,外国学校的绿化比日本多多了。
课也很放松,我和小狼在寝室里让电扇对着自己猛吹,蝉叫的时候又想到日本。日本黑银大树上的那个蝉,隼人在树下被它吵醒后狠狠踢了树一脚,结果更多的蝉叫了起来。
快要暑假的时候。我只穿了一件短袖和篮球裤子。宿舍楼里流行在门前挂帘子,什么图案的都有,小狼在门口挂了个印着狼的布,我说他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于是他在狼的旁边话了一条龙,看上去像泥鳅,我狠狠的踢了他一脚。「龙!」
标准的日本发音。我顺着看过去的时候几乎忘记自己手上是盛着新鲜滚烫热水的水杯,刚听完小狼的冷笑话不置可否的和他一起从后面的走进宿舍。
「龙!」
又是一声,这声音是隼人的,应该是吧,是的吧,为什么会听见?那里站的是谁?
「为什么……」我突然迷糊了,双手垂下慢慢走过去。帘子被风吹起来了,都看不清楚了。
「龙!」又叫了一声。是隼人的吧,走过来的是隼人吧。为什么呀……我怀疑我听错了,欠下身子躲过帘子往前看。我突然想起来以前他在日本,在学校里也这样叫我,尾音拖的老长。好象很用力的叫一样。
「龙!」又叫了一声,我走的慢,觉得走廊很长,那一头站的人是谁?该死的帘子!啊,那人好象动了,走过来了……
我又看见那翘翘的棕色头发,好看的眼睛,修长的体形,隼人啊……是隼人啊。和我皮夹里的照片一样的隼人啊……怎么会这样呢,我楞楞的看着他,不是做梦吧,昨天的确梦见他的,不是做梦了吧。
「龙。」他就站在我面前。门帘子刮过他的手指。笑嘻嘻的看着我,一只手抓着行李像的秆子。
隼人……到加拿大来了?
「龙?」我听见他奇怪的叫了我一声,但是我又回不出话来,无力的看着他。
隼人啊,隼人。以为只有到了八月才能见到的隼人。几乎一年只听到声音的隼人。
「龙?」他又叫了我一声。我眨眨眼。
「啊,你啊……」我有些不能思考。
「恩,龙。我。」隼人笑的列开嘴来。我的隼人。在我身边了。
我拉着他往外面走,也不管小狼在后面叫我的名字。我走的极快,隼人拖着行李箱的声音还有他的脚步声紧跟这我,他的手上都是汗,一言不发。
我带他到宿舍楼的侧边,然后把他按在墙上狠狠的吻他。听见行李箱倒在地上的声音。隼人闷哼了一声,开始回应我后双臂环住我的脖子。「你怎么来了?」我放开他的唇迫不及待的问他。
「我啊……就这么来的。」他笑了笑。
于是我不能住在学校的寝室里了,也不能住在阿姨家,我哪出从来没有用过的父亲给的卡,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子。
「你爸爸知道你来么?」我看他把衣服一口气全部塞进壁橱里,也不看看皱成什么样了。
「当然知道。」
我点点头。
于是大概这就是同居了。我每天回家,他偶尔会起兴来给我做饭吃。但很多时候我们还是会到外面去吃。
他叉着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后对我说他想去打工。
我不让他去,告诉他他的护照是不能在这里赚钱的,他撇撇嘴。
「哪有这样的事,以前日本没满十八还不照样有事做。」
「不行。」我绝对不让他去,这里不比日本,不管是女人,晚上的男人也是很危险的。「绝对不行,想都别想。」
他白了我一眼不说话,好象生气了,我也不理他,反正绝对不能让他去。之后他和我提了好多次,我都不同意他,他就经常看电视看到三更半夜,我都怀疑他到底懂不懂电视里的人说的都是什么。我隐约觉得他大概心里是生气的吧。照他的个性是绝对不甘愿在这里住我的吃我的的。
我想着怎么才能让他在家里没这么闲又可以不用想着去工作的方法。
打开家的门家里却没有人声。照例他应该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我看了下他也没有给我留纸条,我有些急了,在家等到了晚上八点都不见他回来,我又不敢随便出去找。正急的像撞墙的时候就听见他转钥匙孔回来了。
「你跑哪去了!?」我生气的对他大叫,看见他好象被我吓着了,眨巴着眼睛呆在门口看我。我帮他关上门。松了口气。
「我出去……额……逛逛。」
我斜眼看他。「你不会是出去找工作了吧?」闻言他就一抖。不说话。
「……外面很危险的,你别去工作了吧。」我软下语气来,却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电话突然响了,我接起来的时候他就回房间然后关上了门。意外打电话来的是父亲。他劈头来的就是问我隼人是不是在我这里。
我惊讶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然后我听见隼人父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怒吼着他儿子的名字,让他回家。我这才知道。他说谎了。之后的几天天气突然转冷,下起细细的小雪,我才发现已经是十一 月份了。隼人来到这里已经快要半年,他不给家里打电话,也听的我晚上不出门去,偶尔给我做饭。
他在被窝总是很暖和,他也喜欢比我早十分钟钻进被子里给我暖着,睡觉的时候他把人蒙在被子里,很多时候头发都会蹭到我的胸口。
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下了很大的雪,起身的时候把他弄醒了,我背对着他穿牛仔裤子,转过头的时候看见他大半个脸埋在鹅绒枕头里只有一只眼睛在外面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他。
「你像我爸。」他模糊的说,这让我想到他在日本下雨天时候的样子。但是这里不是日本,日本的冬天总是下雨,那时候我就总喜欢和无精打采的隼人呆在一起,但是这里不行,这里的冬天只下雪。我突然愧疚起来。我让他违背父亲的意思。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我却还这样把他留在这里。
我爬上床「隼人,不如你回东京去吧。」
他听了我话全身一颤,然后点点头。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不明白他放弃日本,放弃亲人的关怀,他甚至不清楚我学校的确切位置,来到一个连语言都听不懂的地方,用掉他赚来的所有的钱。为的只是我,他用多大的勇气来到我的身边。而我却又让他回去。
那时候,我却一点都不懂。
上飞机的时候我问他有没有带礼物回去。
他却骂了我。
「我又不是来旅游的,你这个混蛋!」于是我把我的隼人从我的身边分离开来。
我回到一个人的屋子的时候我有些难过。于是又搬回宿舍去,很幸运以前的宿舍还是只有小狼一个人。
他问我隼人呢。
我把事情告诉他后,他就皱着眉头。
「你做错了吧……」他这样对我说。
我却不明白意思,也没有问他。但是我想隼人能够在日本,我所思念的日本,处处都有我和他的回忆的日本,有隼人的日本。隼人应该在日本的土地上。和我也在日本一样,下雨也是为了隼人而下的,斜坡是为了隼人而建造的。隼人回到日本后给过我一次电话。让我在这里要注意身体。我同样把电话拖了很长时间。
「隼人」我又叫了他一声。我极喜欢叫他的名字。
「你到底要把电话拖多久啦。」他在那边嗔怪的叫着。
「再等会好了。」我很冲动说 如果我没把你送回去就好了。却又觉得不好。
「你读完可就要回来啊……」
「恩。知道的。」就算父亲不让我回来,我也会回来的吧。
「嘿嘿」他突然这样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了说他是傻子。于是我一直记着他的笑声。就算做梦的时候也时常梦见他蹲在自己家的沙发对着电话嘿嘿笑的样子。我学会把这里的一切能让我想到隼人的东西当作动力,我越是想他就越是努力的读书。所以一切都变的让我快乐。
在二年级的暑假我回了一次日本,却没有碰见隼人。他去了北海道的亲戚家里避暑。因为他曾问过我暑假会不会回来,我那时候却不能明确答复他。大概就是这样,他就没留下吧。
我想着。我在日本只能住上十几天,基本都是陪和母亲。
偶尔一个人的时候就出街上转转。
看太阳落到矮房子的屋檐上。水泥地的马路上没有垃圾,走到大熊前辈的店里时候,发现他越发的胖了,请了我吃有碗很大的叉烧面。我在心里感慨着久违的日本味道。他的弟弟妹妹都已经长大了不少。大熊和我说起小武他们的事,他们还是经常来,却不是以前的三人组了,一起来的时候极少。
看来大家都很忙啊……上飞机那天的上午我又去了隼人家,敲了门没有人应,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隼人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过来。我在楼门口看着他,他还是那样,头发仍然 那样翘着,穿着成熟了一些,看见我的时候楞楞的站在原地,然后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抱住我。行李箱重重的压在了我的脚趾上。
「你不是说不回来的嘛!」他责怪我
「谁说的,我只是说不确定而已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
「啊!?」
「我都来了十几天了……」
他默不做声。我有冲动把机票给退了,却又不成。马上就要开学了。我拉上他的手。「我明年就毕业了。你好好的。」
「是是。」他学我的口气回答我。然后笑了起来。那时候早晨的太阳照在他的脸上,我想起初中时候他在窗前的样子。他是很的这几年都没有变么……
光阴如梭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当我踏在成田机场的大理石地板上的时候。我已经22岁。看着皮夹里的五人照片也已经老旧了。我回到家之后谁都没有通知,我想去找隼人。就在下午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往他家里走。
22岁。毕业已经四年了。若是让他们再见到我或许不能马上认出了吧。
偶然听见上课的钟声,那大概是黑银的吧,听隼人说以前我们的那个教舍楼已经彻底的拆了,连小美也很久没有见到了。路过大熊前辈店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翻修过了,想着他过的好不好呢?如果叫上小武的话也还是来这里吃面吧。为什么好象以前总是在吃面呢,永远都是在吃面的记忆。
笑着进了门,看见那修长的身影穿着白色褂子,土黄色的头发夹了起来。偶尔几个客人叫上他的名字,听大熊对他说很不好意思要他在休息天里帮忙。忙着收桌子让后把碗放在水槽里的时候乒呤乓啷的响。
「来碗叉烧面吧。」我对着那个忙的晕头转向的人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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